学习认真地「抄」
Titan Table大餐桌的年底问候
这次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写啦!偶尔也会收到「催更」——其实每次被「催」都会觉得很温暖。消失的这几个月,收尾了一本画得困难的绘本,穿插进行着不少插图工作,也完成了几项擅长但不太喜欢的宣传工作。今年已到最后一个月,终于可以重新收拾一下自己,回到有节奏可掌控的创作状态了。虽然我经常扬言要到处旅行,但本质里还是这种作息规律有节奏的生活更容易让我感到满足,所以在看文·温得斯导演的《完美的日子》时,我完全能理解影片中男主人公的自洽和欢愉。
对啦,这次是想聊聊「抄」。
前一阵子我被Brecht Evens的新作《Le Roi Meduse》迷得神魂颠倒,看着他用熟练的图像表达在一幅幅画格间游走,毫不隐藏地带着一些炫技得意。总之,让人嫉妒!(虽然我辛苦地举着谷歌翻译也没有完全理解故事线索)。
《Le Roi Meduse》出版上市后,Brecht十分大方地在他的instgram上放出不少书里的插图,以及这张插图的创作过程——包括但不限于笔记、草图、色彩小样图或借鉴参考图。其中,我尤其喜欢看「借鉴参考图」。以前,我总觉得他这般「大师」一定有着遥不可及的想象力,能凭空就造出奇幻的图案或离奇设定。但这些「借鉴参考图」让我窥探到他学习和创作的线索。
例如我超喜欢的这张分离的场景:寒冷的风的表现方式「抄」自日本浮世绘艺术家歌川国芳(Utagawa Kuniyoshi)的套色木版画。他把原本用来表达水波的线条转化成了风。「抄」得毫无痕迹。歌川国芳的一本动物画册Animals by Kuniyoshi也好棒(淘宝也有)。
光怪陆离的盛宴「抄」自韩国18-19世纪盛行的Chaekgeori「册巨里」绘画艺术。Chaekgeori在韩文里就是「书籍与学者装备」的意思。该风格以书籍为主题,是一种文房绘画,常作为屏风。这一画风有着瑰丽又严密的装饰感。如果仔细看,Brecht画面中那颗切开的密瓜几乎和韩国文房画中的瓜一模一样(我在下面附上了这个屏风的全图)。
Brecht书的末尾出现了一个半人半教宗半鱼的「神灵」,Brecht在ins上放出了这一设定的「原型」。「原型」这张图来自手抄本Adriaen Coenen's Visboeck,是荷兰最古老的手抄本之一(Visboeck是Fish Book,即鱼书的意思)。这是一本1959年绘制完成的海洋生物手稿,作者是素人艺术家预付Adriaen。当然,Brecht的鱼神和Adriaen手抄本中的生物很大差异,但那种尖头头盔形制的头部还是能看出明显的联系。
想到Beatrice Alemagna在一次讲座中提到过「抄」的概念。她的原话我忘记了,但大意是说「抄老一点的东西,渐渐就有了自己的风格」。这完全应和了Brecht的「抄」。当然,这种「抄」需要建立在庞大的视觉阅读量之上,以及在需要时能够及时在记忆中找到可以应用的锚点,并结合正在创作的项目需要进行视觉转换——这本身就是很厉害的能力。「抄」也并不简单。
更让我为敬佩地,是Brecht最近发的一条ins。他很诚实地分享道:这张图受到了艺术家Claudia Keep的画作的启发,并坦荡直接地@了Caludia本人账号。「启发」他的是右边这幅Claudia的作品,也是她非常有代表性的海面绘画。
看到Brecht那条ins时,我心中一紧:这种「借鉴」如果出现在小红书或微博上,一定会被原作者列举各种证据写一篇小作文出来痛斥抄袭吧!然而,Brecht选择不隐藏地坦荡公开,把「偷学」公告天下,也就迫使自己必须在偷学的技艺上发展出自己的特色来。我很敬佩他的勇敢。
当然,我并不是想用这个例子在此纠结「抄袭」和「参考」的边界。我更在意的是,即便Brecht「偷学」到了Claudia那「把海面的光画成星星」的秘方,但Brecht依然呈现出了自己的风格,被学走了一剂秘方的Claudia依然是Claudia而并未损失一角。在有节制的互相「偷技」中成长,再慢慢把到处偷来的「秘方」像炼丹一样,经由大量的尝试与练习获得质性的变化,最终内化成自己的语言,这应该就是一个人风格衍变与成长的必经路径。
说完了厉害的Brecht,最后,我也分享两幅我「抄」来的画:
第一幅「抄」自稚拙派艺术家Camille Bombois。今年我朋友扯我去上海东一美术馆看画展,那时我第一次知道这位艺术家。他的作品真的很棒,推荐你去看看。在这幅画中,我「抄」了他设计的幕布与十字形的光。
下面这张图「抄」自日本画家横山清晖(Yokoyama Seiki)的Insects in parody of a daimyo procession(模仿大名游行的昆虫)。我很喜欢那种细细的一根线上托举重物的脆弱不稳定的质感,比如高高的一枝花,或其他什么东西。我的画中经常出现这样的元素。所以,「抄」这张昆虫古图刚好契合了我的审美偏好。
顺便一提,这两张插图都来自即将出版的诗集《声音里住着小野兽》——龙向梅老师的诗歌文本,我作图。在这本诗集中,我尝试让插图创造一条三幕剧式的潜在叙事暗线。等这本书正式上市,我会详细地写一下为这本诗集配图的创作思路。
希望我之后能多「抄」一点,「抄」得更广泛一些。
抄出境界,抄出水平,抄出新高。
下次见(这次我保证不会太久)。












已经又过去很久了哦 哼
好久没有读到这么好的文字了!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