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e through drawing | 以绘画为写作

Hi,

又是好久不见啦。

放心，这一篇内容没有雨林也没有虫子了（我当然不是一直在玩耍的），我想和你分享一个最近启发我的视角——以绘画为写作。

那我要从Saul Steinberg开始说起。

知道Saul Steinberg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几幅插图:

第一次看到这些插图时，我一下子被图中的粗糙、怪诞、狡黠、以及不可控的破坏感所吸引。去搜了图片来源，收获了Saul Steinberg这个名字。但那时没文化的我完全不知道这是在艺术和插画进程中如此重要的一个名字。如果你也被这几幅图像击中了，那这里——The Saul Steinberg Foundation的网站——可以看到更多关于他的生平介绍和作品。在这里我就不做过多介绍了。

在国内，关于他的研究性文章不多。搜索淘宝，我买到了《Saul Steinberg, Between the lines》这本书。书中集结了三篇研究他的艺术评论文章，以及部分他的作品。其中，第二篇文章有这样两份引用，它们突然给了我一个从未考虑过的视角：

……And Steinberg adds, somewhat enigmatically, “ I am a writer. I draw because the essence of a good piece of writing is precision. Drawing is a precise mode of expression.”……（译文| 我是一名作家，我画画是因为一篇好的文章之精髓在于其精准性。绘画是一种精确表达的方式）

……“He was a writer who drew instead of writing” recalls his friend Aldo Buzzi in his foreword to Steinberg’s memories which he helped complete…… （译文| 他是一位用绘画来代替书写的作家）

这两段引用，都指向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概念：Writing through drawing，以绘画为写作。

这样一个概念突然为我打开了观看插图/插画的新视角。它是那么简短，又如此准确。然而，书中并没有对什么是“writing through drawing”下定义，而只是展示了Steinberg的一些插图作品。在我看来，最能反映Steinberg的“writer作者”特征的插图作品应是他给New Yorker画的这名为《从第九大道看世界》的封面，也是他最出名的作品之一。

这是一张不太复杂的透视图，且谈不上有什么被我们所追求的“插画风格”。但这张图深刻的“写”出了第九大道纽约人的傲慢与狭隘：他们是美国的中心，更是世界的中心；在他们的眼中，第九大道上的路灯和建筑外墙的防火梯清晰可见，重要无比；第十大道与Hudson River勉强入眼；关于纽约之外的其他州，在他们眼里被概括为几个大城市的名字和几座山；他们向右最多看到加拿大。向左也只了解墨西哥；而太平洋对面的世界，就只剩下了报纸上会制造大事件的几个国家——中国、日本、俄罗斯，且他们也只是一个概念上的名字，毫无细节。

好精妙哦！真的是他说的那句“Drawing is a precise of expression” ！这张图的信息量与意味完全超越一段长长的文字描述。对于他的这类插图，我们与图的交互体验是在“读图 Read ”而不是“看图Look at”。

在这个新观念的启发下，我开始反观我记忆中看过的各种插图作品：在创作有目的性的插图——为文章配图，或在给定的主题下创作插图——的时候，插图的实质功能是建立信息增量。而信息增量也许可以粗糙的分成以下三种：

[Context ] 用视觉化的图像交代清楚情境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比如：场景、环境、时间、角色长相与着装、道具布景。画这样的图时，我们很像是一个乐在其中的布景师或造型师。在我看来，Beatrice Alemagna的很多插图所提供的是这个维度上的信息增量。

[Emotional Vibe] 这主要是指情绪氛围。很多插图不侧重于具象性，而是利用意向或色彩的转化，着重渲染内容中的情感或意义隐喻。比如，我为一篇有关”死亡和告别“的诗歌配图时调用的就是这样的思维方式（插图待出版）。这张插图并没有把诗歌文本中的描述细节画出来，而是侧重于烘托氛围、建立意境。

回忆起来，我看过的大多数插图作品所提供的信息增量是以上述这两种为主。

[Narriation] 我不太确切我用“Narriation叙事”这个词是否准确，而我想代指的就是Steinberg所说的 “写作性” 这层意思。插图提供文本或主题中没有讲到的内容：也许讲述了故事外的故事；也许是表达了一种观点；也许提供了一种文本未涉及的看待问题的视角，等等。不过，我很难用一句话去给为这个维度下定义，因为我隐约感到这种“叙事性”内还可以继续细分为不同的类型和表达程度。当然，我为自己无法下定义而找到的好借口是：我不是在写学术论文啦！

在想这个话题时，我脑子中也快速滑过我画过的一些插图：我曾经创作图像时（绘本创作除外），是否调用过这种信息增量的思考方式呢？

是有的吧？！为《Ten Word Tiny Tales》创作的那幅单篇插图便是提供了“叙事性”的信息增量，但那毕竟也是因为文字本身故意“只写了一半”而把讲述的空间让给图像作者（这幅图的创作分享在这里可以看到）。另外，我又想到，那幅为一篇有关厌童症的文章所画的插图，某种程度上也浅浅地（无意识地）用到了这样的思路，但表现的十分不充足。

为厌童症的文章创作的插图

在看过Saul Steinberg书后，我总是时不时想起「Write through drawing」这个启发到我的新概念，又忍不住偷偷感叹——这真是既需要实力又耗费野心的一种图像创作呀！对我自己而言，我也想要有意识地尝试这一方向：渐渐画得变简单而不炫技，尝试在插图中「写入」观点和内容。

最后附上意大利艺术家Franco Matticchio的几张作品。因为查找博洛尼亚获奖作品《The Hidden Children》的资料，我最近才了解到这位著名的插画师（哎，我真是无知）。对我而言，他的作品也有一份强烈的「写作」属性，但又与Steinberg的写作方式又不太一样了。不一样在哪里呢？目前的我很难说清。所以，就让我们看看图吧！

这次的大餐桌聊天，就到这里啦。如果关于这个话题你有什么想一起讨论的，给我留言或回信吧！

祝你新的一周顺畅开心。